江城少女姜橙子

曾因酒醉鞭名马,生怕多情累美人

本号凹凸雷安only,偶尔也许可能会有瑞金相关掉落和推荐,请注意避雷!

【雷安】行鱼(上+下完结)

  感动C国支教老师安和千里追老伴儿孤寡老雷

  也许OOC

  看过上的朋友可以从6开始看啦

  

  1

  “我平时跟你们现在一样,四个年级加起来十八个人,别说逃课,老师连你有几件衣服都能记住。”

  安迷修站在三尺讲台上,对“渴望的大眼睛”们这么说道。

  马沟坡中学一共十个学生,坐在新粉过的教室里听新来的支教老师侃大山。他侃着侃着又从后门溜了仨,只剩七个遗孤如北斗七星伫立原地。

  扎羊角辫的女孩举手,“老师你说完了吗,说完我回家做饭了。”

  安迷修看了看手表,“十点钟做的是早饭还是晚饭呐?”

  “喂猪的猪饭。”

  得。

  安迷修摆摆手,“那忙去吧,没事。诶诶诶,其他人走什么,让你们下课了吗......”

  2

  其实这次的支教挺尴尬的。和学校沟通太差,等一干人等火车汽车自行车地倒腾过来,学生和放归山林的麻雀似的放了暑假,哪里找去。乡长亲自跑到最近的几户去,好说歹说,凑了十个不情不愿的小孩儿。

  平均下来一对一教育,好啊,贵族标准。读考古的安迷修面对此空荡荡的教室和师生比例,不禁颇感亲切。这可不就是冷板凳系常态,连支男篮队都凑不出来,五六十岁的老教授还得帮忙上场凑数。慈言悦色的老头谁都不敢碰,在你争我斗的危险间隙悠哉游哉散了一整场的步。

  安迷修是大三,保研。他这一届的基本早就凑够了志愿时长,现在都到处跑着准备实习了。同行的基本都是大一的小孩,一个个脸都没长开,哪看得出大学生的样子。孩子自然是不怕,尤其是叫金的那个,昨天轮到他上生物课的时候,带队老师一瞅教室没人,满山满野地找,最后发现他带头去后山掏鸟窝,美其名曰“亲近自然”,边打边骂给撵出一里地开外。

  安迷修这种真正稳重的成年人也威信不到哪里去。他对强占人家暑假时间还是于心有愧,学生溜号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这天就过去了。混完这个月,他还得回工地继续挖坟。教授在河南开出个大墓,要不是为了躲那谁,原本他是死也要跟过去的。

  也不知道那谁现在在干什么,多半早把他忘了,过着没人管的逍遥日子吧。

  说起他就头疼,安迷修倒了杯水。临时办公室是小仓库改的,窗户又高又窄,安着监狱似的铁栅栏,却并不显得压抑。

  窗外的老槐树掉了片翠绿的叶,顺着来自谷底的凉风旋进他杯里。蝉叫吱呀,正是山间的夏日了。

  3

  去年此时他大概是在和雷狮吵架,要么打架,总之很少有其它的事。

  那是在西北,放眼满是大漠孤烟。五六米两层楼高的塬梁,最窄的地方就一脚掌宽,一行人前前后后提着心肝蹑步。雷狮倒好,挑着安迷修最紧张的时候突然吓他,害得他踩空,从沙坡上滑下去,盐似的细沙沾了一身汗,死活拍不干净。

  幸亏是教授在场,不然安迷修怕自己给他就地活埋在沙地里,明年挖干尸出来给学弟学妹当教具。

  雷狮这人呢,和他们都不太一样。说有多喜欢这专业吧,逃课睡觉,看不出来;说他不喜欢吧,次次实操凑热闹比谁都积极。安迷修走过东北的雪山,闯过西北的荒漠,还真没少他几回。

  两者都还是少年人心气,一个比一个傲直。明明一起走了这三载,偏生关系没半点好转,只有急转往下的份。安迷修自认有点看人的门道,却看不清雷狮这人的行事准则。好比去年系里一桌人上夜市点了只烤全羊,切盘上桌,被他掂出来少了斤两。

  雷狮说,来,我看你这有点不对劲啊。

  老板诚惶诚恐,小店生意,咋能呢?

  雷狮抄起餐刀,给众人现拼了一只少了左前腿的羊骨架,吓的老板当下就免了单。

  这都不是笑话,全是真事。然而真相是被撺掇着请客的雷狮没带钱包,藏了左腿故意找茬的。安迷修全程目睹雷狮得寸进尺反手宰人,让帕洛斯和佩利按在原地欲言又止止言又欲。

  这可不就是个海盗头子吗。

  他诚心觉得满脸胡子在甲班上砍人,兴许比坐在教室听课更适合雷狮。

  索性天涯永不见,倒也痛快多了。

  4

  “老师,下河去么?”

  三四个皮肤黝黑的男孩儿,都只穿了条裤衩,刚好撞见安迷修一行人,就搭起了伙。安迷修见他们没个成年人带,就答应了。金更是比小孩子还兴奋,手舞足蹈的。

  他们游泳的地方是个河湾,中间耸着块巨石,能从上面往下跳水。恰巧旁边伸出一棵歪脖老树,留下小片舒适的阴凉,唯一的姑娘凯莉整了整裙子,大大方方坐了下去,看男生们打闹。

  “哎呀......”

  金小声叫唤着,一边把钻进凉鞋里的石头粒往外倒。沾了水的青砂又硬又粘,他倒不干净,蹦蹦跳跳地拉着紫堂幻往河里走。

  安迷修笑,“你们慢点,小心摔跤!”

  “有鱼!安哥,你看有鱼!”

  在清洌洌的浅滩扑腾了好一会儿,少年人终于累了,三三两爬上岸晒太阳。

  紫堂幻递来几瓶矿泉水,“和游泳池太不一样了,好累啊。”

  他反手摸了摸腿上被碎石割出来的小口。这种小伤泡在水里不觉得,上岸反而隐隐作痛。

  “对啊对啊,”金被晒热的石头烫得呲牙咧嘴,“水好冷,我差点抽筋了!”

  安迷修解释说,“现在是雨季,水汽足,河里流的全是山泉水,当然会冷。可小心别到深水去了。”

  “唉,安哥。”金突然说,“还是你游得好,怎么学的呀?”

  安迷修笑容一僵,知道内情的凯莉一口汽水笑喷出来。

  还能怎么学的?他大一也是旱鸭子,带着泳圈都能翻,一次站泳池旁边给小姑娘递水,让雷狮一脚踹下去,溺水了差点没上来。沉过了底,反倒渐渐不怕了,一开始能扑腾两下,后来能追着健将雷狮往返来回。

  该说是他的功劳呢,还是该怪他下手没轻没重呢?

  一直躲在树荫里没吱声的姑娘别有深意地打圆场:“行了,别哪壶不开提哪壶。安迷修现在不乐意提那人。”

  不乐意提你还提!几人同时腹诽。不明就里的金眨着无辜的眼睛到处看,似乎在问谁惹了这位好脾气的学长。

  欢声笑语里,凯莉的手机叮叮当当响了起来,她手快,飞速挂断,对方坚持不懈打了好几次,终于放弃,发了条信息。

  「他到底在哪里?」

  「紫微斗数,梅花易数,你掐指算算去吧。」

  凯莉答。两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。

  5

  悠哉游哉又过了一周,小孩儿学到多少知识安迷修不知道,反正几个支教的学生已经混熟了。村里虽然偏僻了点,环境属实不赖,路边长着零零散散的瓜果,都是老乡种的,只消叫唤一句就能摘了边走边吃。

  下午没课,他们每人捧着根婴儿臂粗的黄瓜,大口大口咬。没施药肥的瓜有点涩,但也保持着干净的原味,又脆又香,最解渴不过。

  有说有笑走了一阵,大家才发现平时怎么也要插上一两句话的安迷修一言不发,纷纷凑到他眼跟前去看。他两眼发直,和打了霜的一样,只顾埋头往前踱。

  “他怎么了?”

  金摸了摸下巴,紫堂幻蹙着眉头,格瑞还在研究刚刚路边采的野花,纷纷表示不明就里。凯莉鬼点子多,嚷了一句“呀安迷修你踩到蛇了!”

  然后众人眼瞅着安迷修一激灵,原地跳起一米来高。

  “......”他惊魂未定,“哪呢?”

  “勾引夏娃去了。”凯莉似笑非笑,“你呢?谁勾引你啦安迷修学长?瞧你魂不附体的样。”

  “唉也不是,”

  安迷修在众目睽睽之下仰头四十五度,呈现出一种仰望星空的抽象派悲伤色彩,“你们说要是有这么一个人,明明你们不对盘,但是离开他就像丢了一部分魂魄一样,这是什么?”

  “我知道!是爱情!”

  艾比举手抢答,看着金发少年的背影含羞低头。

  快闭嘴吧。

  没看见安迷修那和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吗?

  这是气氛突然凝固之后众人的真实想法。

  安迷修丢了哪个魂,在场各位都不是算命的,大概无缘得知了。但他丢了哪个人,大家心底都和镜子一样门儿清。

  可不是么,安迷修雷狮,雷狮安迷修,论坛空间告白墙里的绑定对象,考古系的门面双花,破壶破盖儿天生一对儿。一遇上对方,安迷修是妹也不撩了,帅也不耍了,抄起家伙就上了,不知道哪里来的精力。而雷狮也断然不肯放过他,必定针尖麦芒地死磕,难得能见到落单的时候。

  凯莉倒是能猜到这两人多半是出了什么事。按理说他虽然不惮硬碰硬,但对于远离雷狮的机会,安迷修应当是求之不得的。不论怎么说,也不该是现在这样,一个跑一个追,一个躲一个找,一个魂不附体一个心急如焚的样子。

  能怎么呢?

  安迷修抢雷狮女朋友了?

  凯莉觉得背后一阵恶寒。

  而落在其他毫不知情的小朋友眼里,安迷修学长是证据确凿地恋爱了。石锤,没得洗。

  6

  辣椒水,风油精还有芥末酱。

  刚下课就被堵进死路的安迷修惊恐地注视着逐渐逼近的同事们,平日和蔼可亲的朋友现在全成了手持逼供道具的厉鬼,狞笑着向他走来。

  “安哥,”金笑嘻嘻地说,“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呀!”

  “你真心话,不然我们就大冒险了。”埃米面不改色地补充。

  “???”

  安迷修震惊了,“我怎么了?”

  “快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谈恋爱了!不然我们就重刑伺候了——我靠谁把脏袜子拿过来的!!”

  紫堂幻飞也般地把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生化武器丢了出去。几个小屁孩见状又凑到安迷修面前做“求贤若渴”状。

  安迷修:“真没有,完全没有。”

  众人:“真没有?完全没有?”

  安迷修点头。

  长久的眼神逼问之后,金首先嘿嘿笑了,“我就说嘛,安迷修学长瞒不住事情的。”

  “就是嘛,安哥那个样子,要是有了喜欢的人肯定会行动起来的!”

  “我也觉得,”艾比小声盖棺定论,“他能有什么情况?还不如信他和雷狮有一腿。”

  安迷修只听见后小半句“和雷狮有一腿”,一个激灵,手上的书全砸到脚边。他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你们怎么知道是雷狮的?”

  众人:“......啊?”

  安迷修:“......啊!”

  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。

  7

  说不上是蓄谋已久还是临时起意,在期末后的KTV狂欢时,安迷修给了雷狮一个吻。

  说来他们这院没几个音感好的,只管拿着麦嚎就够了。安迷修只会唱上世纪又陈又乏的庸俗情歌,向来唱不到一半儿就被无情切掉,雷狮则五音不全而胆子奇大,青藏高原能唱成青藏丘陵盆地外加喀斯特地貌,是以平常都瞩目得很的两人,只能坐在沙发角落含恨嗑瓜子。

  嗑着嗑着,安迷修发现旁边的人没了声响。他侧头看去,雷狮抱着手臂,垂头睡着了。

  他才想起来,雷狮赶死线,几乎熬了三个通宵,换作别人恐怕现在已经灵魂出窍了。可他硬是和没事一样挺到现在。

  就不能赶紧回去睡着吗.....

  安迷修腹诽。他正想把角落的外套拖过来给盖上,不知怎么的,“咚”的一下肩上就多了个脑袋。这一下砸得安迷修的肩膀隐隐作痛,更别说雷狮,居然这都没醒,睡得是有多死?

  他叹口气,一手抓抱枕,一手托着雷狮的下巴,生怕动作太大他睁眼就是这尴尬的局面。安迷修想赶紧摆脱这颗沉甸甸毛茸茸的脑袋,把抱枕往他头下垫,却猝不及防间凑得更近了。

  他几乎能感受到温吞的吐息拂过头发所带起的微颤。也许是灯光明明暗暗之间人的理智也跟着跟着沉浮起来,他热血上头,轻轻印上了雷狮的唇线。

  雷狮的唇又凉又薄,由于天气过于干燥而起了点皮,比起文学作品里各种温软香滑的描写,实在差了太多。

  但是他很享受这种蜻蜓点水一样的接触,以至于雷狮睁开眼睛看他的时候,几欲溺毙在那双眼里的光影中。

  完了。

  安迷修脑袋嗡的一声,身体先大脑一步冲出了包间。

  专注唱歌的人并没发现角落里这场爱情动作戏,就看见“嗖”一下,人没了,纷纷停下音乐事业看向雷狮:“他怎么了?”

  “内急吧。”

  “说ji不说ba......诶我靠你跑什么,你们连内急也要比吗?”

  雷狮一路闯出去,人早就没影了,他喘了口气,一拳捶在墙上,返身回去拨安迷修的电话,发现那小破老人机孤零零落在沙发上。

  第二天,人走茶凉。

  8

  “所以就这茬事吗?”

  安迷修把脸埋在手心里,“是。”

  “我......x,”大佬凯莉白眼都要翻出来了,“你们是什么纯情初中生?欢喜冤家还带暗恋?”

  她戳着安迷修的脑袋,“偷吻,我快被你笑死。”

  “那我能怎么办......我就是这么干了,他也知道了。”

  安迷修无精打采地撑着额头,“要是你们都说我现在这个状态是恋爱那我就喜欢他呗。你们理解不了我的感受的。”

  他回过头来,生活中每个细节都有雷狮侵略过的痕迹。他越是挣扎对抗,这烙印就越深,而越被吸引。雷狮毫无疑问足够优秀,优秀到能引人沉沦,他并不惮于承认这一点,却无法坦然面对对方的回应。

  “唉,迟早要被气死。”

  凯莉恨铁不成钢,“怪不得他总发消息问……”

  “别,凯莉小姐,别说了,我不听。你别告他。”安迷修摆手。

  是夜他侧卧在临时搭的板床上,翻来覆去地失眠。山中夜雨多,风啸雨骤,凄凉得很,他只觉得冷风让人突突地头疼,缓缓想起前年和雷狮塞在一个睡袋里的事。那时他绷紧肌肉贴在睡袋边缘,另一个人的温度却还是以翻山越岭般的气势蔓延而来。这样的温度,如今已经是求而不得了。

  9

  天阴了。

  安迷修带完上午的历史,看着这突然蒙上纱的天空,犹豫着要不要去收个衣服。

  临走时他轻装简行(走得太急),换洗衣服就带了一套。本来天气就潮湿,万一淋了雨,没有七八天是没法穿了。这么闷热的地方,不换衣服恐怕要被踹出去。

  他叹了口气,掉头往住处走。

  刚把一架子五花八门的裤子上衣丢到室内,安迷修迎头撞见灰头土脸的金和格瑞,看样子也是回来收衣服的。

  “安哥,原来你在这啊!”金扑过来一起收拾众人的衣物,“刚刚老师还问你呢。”

  “问我什么?”

  “有两个男孩儿的家长来找孩子,没见到人。想问问你他们跑哪去了。”

  安迷修回忆了一下男孩儿的长相,“好像没见到。迟到早退的太多,我没点名。”

  简单吃了点小菜后,男生又去周围的山头上找了一圈。雨前的虫子多,飞得又低,嗡嗡乱叫,咬得人躁动不止。再加上密集的草木,

  安迷修一边涂清凉油一边头痛,“这他妈能跑哪去?”

  一贯冷静的格瑞摇头,“问过他们的同伴,都说不知道。”

  紫堂幻突然脸色一变,“我想起来了,他们前几天好像一直说要下河,还叫过我来着......会不会去河边了?”

  他刚说完,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。

  “糟了!”

  几人踩着山坡上松软的腐殖跑不快,浑身往下滴水,里里外外都被洗了个遍。安迷修喊:“我去河边看看,你们去别的地方找!”

  安迷修水性最好,所有人都知道,万一出了事也好照应。

  他们点了点头,往学校赶。安迷修朝着河滩方向小跑过去,雨不如人意,越下越大,倒豆子一样的雨声,落雷的厚重哀鸣回荡在谷地中,视线所及都是雨幕。

  安迷修凭着感觉找到那片满布鹅卵石的浅滩。沙石上看不见人影,只摆着四只小小的拖鞋,盛满了雨水,像几艘倾覆的小船。

  除了雨声之外,一切都静悄悄的。

  10

  其他人冒着暴雨,分头在坡上田里瞅了几遭,毫无收获。

  一只只通透的落汤鸡围着毛巾瑟瑟发抖。

  “安迷修呢?”艾比打了个喷嚏,“他是不是没回来?”

  环视一圈,确实缺了个人。这时房门突然打开,一个水淋淋的人和幽灵一样飘了进来,众人以为是安迷修,定睛一看却是个他们从未见过的人。

  “安迷修呢?”

  他像要把一口牙咬碎一样。

  “他,他还没回来......”金怂到一半,又给自己壮胆,“你干什么的?找他什么事?”

  “来干他。”

  青年脱下外套兜帽,濡湿的黑发贴着脸颊滴水,眉目凌厉,很是嚣张。幸好他这番言论被雷声盖了过去,不然不知道要给几个孩子的心理造成多大的损伤。

  见过他几面的埃米首先认了出来,“啊,雷狮……学长!”

  他是有几分怕这个学长的。他和艾比弄丢过一份资料,雷狮让他们三天内补完三个月的活,要不是安迷修帮忙整理,两人可能都要死于过劳。

  听到这个名字,场面明显变得微妙起来。

  “啊,是学长啊。真是不好意思......那个安迷修学长他——”

  金挠头,格瑞接过话茬。

  “两个学生不见了,他去河滩找,还没回来。”

  “对对对……咱们先等他一下吧。”

  “别等了,”凯莉接了个电话,“那边土坡泡水,滑坡了,去晚一步怕是要给他收尸了!”

 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,雷狮脸色一黑,转身就往外冲,走到院子里又回来,“哪边儿?”

  “看你这么能跑还以为你认识路……东边走!”

  土路浸水,全成了泥浆,吸着脚底,速度自然快不起来。大雨之下,伞是打不住的,刚刚弄干一点的衣物又是每一根纤维都吸饱了水分。

  雷狮的裤腿卷得很高,里三层外三层糊着烂泥。他明明急得很,沉着脸独自走在前面,又得顾及身后跋涉艰难的学弟学妹,频频回头。

  “就在前面了!”

  雨势不减。他们讶异地发现道路已经不是熟悉的样子了。红土沙石和折断的树木堆在一起堵塞了前行的方向。

  雷狮当机立断,“我翻过去。”

  凯莉抹开贴在额头的刘海,“你疯了?”

  “已经打给专业的救援队了。雨这么大,待会儿发生什么都不一定,你也不要命了?”

  “你知道我怎么来的吗?进来的路已经封死了,救援队不会那么快的。”雷狮道,“我和安迷修都受过野外求生的训练。要是找不到他我不会硬来!”

  “可是学长……”

  “没什么可是的,”雷狮攀上岩石,“要是丢了他,我会后悔一辈子的。”

  11

  他在仿佛江河逆流的雨幕里行走着。

  其实他已经非常疲惫了。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要休息,可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,仍然流动在四肢百骸中,低语着:

  有人在等你,快走。

  于是他又重新动起来。

  安迷修之于雷狮是一个特殊的存在。他既不够珍贵,又不够脆弱,却像宝石一样熠熠发光。他想他是讨厌那种光彩的。可人又说,对另一人的厌恶,恰恰是由于你们身上存在着共同的,不被肯定的物事。

  安迷修有什么地方让他如此疯狂呢?他要索求,要掌控,他企图终结拉扯他的那股力量,却越走越远,偏离轨道。雷狮觉得那个旧的自己将会毁灭,要么是在和安迷修的斗争之中如陨石一般击碎彼此,要么是一同陷落成光线也无法逃离的黑洞。物极必反,血肉中有最美的花,极致的斥力生出极致的吸引。

  可在滂沱大雨中,他遗忘了一切。丢失的东西,遗忘的温度,埋在不为人知的土壤里生出芽尖,突破心脏的防御而瘙痒着。

  他想把他找回来。

  河道里流淌着咆哮着的浊水,几乎漫到岸上。

  雷狮高喊:“安迷修?”

  没有人回答他。他沉默着站了一会儿,预备转身离开。

  突然,两个小男孩不知从哪里跑出来。一个脸色惨白说不出话,一个颤抖着嘴唇,指着河岸说:“老师他,他......”

  雷狮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望向那一边的,时间被无数倍地放慢,停滞,直到他看到熟悉的一角白衬衫。

  小孩哇地哭了出来。

  “安老师把脚扭了!”

  安迷修半靠在巨大的鹅卵石边,已经浑身湿透了,看着雷狮的眼神三分清楚七分迷茫,干巴巴地道,“你,你在啊?”

  雷狮一路走来其实酝酿了无数语言,可是最后一句也没说出来,他翕动的唇最后吐出了简单的字词。

  “走吧。我背你。”

  12

  雷狮没穿自己的衣服,上身赤裸,罩着安迷修的长外套,锁骨连着胸肌都露了一半,招摇过市。安迷修啐了他一句流氓,他非但不收敛,反而将领口扯开了些。

  “嗯,帅不帅?”雷狮道,“你是不是因为我帅所以爱上我的?”

  “滚吧。”

  同事知趣地给两人留出一间单独的房。

  大雨下了三天,幸而没出什么事。现在的夜空一片澄澈,能见到城市之中难以发现的星星。又大,又明亮,触手可及一样悬在头顶。

  没有网络和琐事的时间是无所事事的。雷狮被村长自酿的黄酒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,有事没事总要啜两口,还和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交流喝酒心得。安迷修好奇,也尝过几口,酒精味不重,反而是粟米的清香萦绕在舌尖,确实有点滋味。

  靠在生着青苔的水泥栏杆上,他们相视而笑,同时探出杯子,撞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一声。

  “怎么办?”雷狮问。

  “什么怎么办?”

  “回去怎么办。”

  “该怎么办怎么办,该开的会还是要开,该写的论文还是要写,该做的实验还是要做。”

  雷狮皱眉,气恼道:“你是真傻还是装傻?”

  安迷修挠头,“不是你问的吗,我回答了啊?”

  “我问的是我,你想怎么办。”雷狮叹气,果然不能和这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呆子绕圈子,“总不能这么三年,这么一吻,我十万八千里跑过来你当无事发生吧?我觉得我要搞够本才安心。”

  一群小朋友就住在隔壁,现在肯定还没睡,说不定还在听墙角呢。安迷修脸皮薄,揪着他的肩往下摁,一把捂住他的嘴。

  “还不让说了不成。”

  雷狮一手扯下外套,旋了圈罩在两人头顶,彼此交换了一个带着酒精气息的吻。

  “喜欢”真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。

  站在他乡土地上,安迷修搂着雷狮的腰身,这么想着。

  它看似是不存在的,又在每个角落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,在他此生最鲜活的记忆之中打上印记。也许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原本就不是你来我往的相互交易,而更像是一场你情我愿的馈赠,只是他有幸获得了回报。不过就算没有这份回馈,他心知自己也是会无怨无悔地“喜欢”下去的,因为他不可或缺的并不是令人心头瘙痒的暧昧恋情,而是“雷狮”这个存在本身。

  “啊,是流星。”

  一条幻觉般的银线贯穿了天际。

  安迷修急忙扯着雷狮的衣袖,“快许愿望。”

  “许什么愿,愿望要靠自己实现的。你都这么大的人了,还相信奇迹啊?”

  嘴上这么说着,雷狮却闭上了眼,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,仿佛是在祈祷着什么。

  安迷修说:“我是相信奇迹的。因为它刚刚就发生过。”

  何其幸运的奇迹啊,我喜欢的人,刚好也喜欢我。

  END

 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  我!更!新!辣!!!!!!!

  我太喜欢给我评论的小可爱了,唉好爱你们,你们给了我割腿肉填坑的动力和信心!!!

  我也觉得自己非常幸运可以遇见你们,和大家萌上同一个CP实在是太好啦!我爱你们!!!

  标题的行鱼没有任何意思,只是随手打的。但是在写作的时候,突然又感觉到了这两个字给我的一种暗示。“行”是一种缓慢的,推进的状态,而“鱼”像是一个悠闲的过客。江河湖海,百川归来,行鱼仍在,过客不再为过客,而扎下了根(我究竟在说什么)。我觉得这样的爱情,大概可以说是细水长流了吧www希望能够喜欢这个作品呀!

   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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